【长河调查】弹窗广告涉嫌恶意扣款却“关不完、甩不掉”｜“数字牛皮癣”背后有条利益链 | 德州云-德州晚报全媒体

日前，安徽黄山一老人遭遇多个弹窗广告的视频引发热议。视频中，老人刚点开手机App，层层弹窗广告立马铺满屏幕，短短半分钟竟跳转了20余次，情急之下老人手忙脚乱，最终无奈放弃原有操作。

无独有偶，江西街头，一位视障老人举着手机，屏幕上弹窗广告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她看不见，只能凭肌肉记忆一遍遍摸索关闭键，越点击跳转越多。

除这类“套娃式”弹窗广告外，各大App高灵敏度的广告跳转、误导用户的叉号图标、诱导跳转的“隐身式”广告也引发不少消费者投诉。

手机App广告为何成了用户甩不掉的“数字牛皮癣”？记者对此进行调查。

“我父亲根本没买过什么保险，怎么就被扣了钱？”近日，德城区的赵女士向记者反映，称其父亲被莫名扣了165.2元的保险款。

新学期开学，50多岁的市民赵先生在家给外孙缴纳新学期学平险，刚操作就不小心点到了弹窗保险广告。进入流程后，页面直接跳转到一个0.01元的保险支付界面，赵先生没有多想，误以为是学平险的内容就完成了支付。转天一早，他就收到了“海客宝”的保险出单通知，还被自动扣除了165.2元。赵先生十分疑惑，自己根本没买过这份保险，怎么会被自动扣款？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前一天支付的一分钱，大概率就是个引流圈套，于是立即打客服电话要求退款。

随后，记者在黑猫投诉平台搜索查询发现，涉及弹窗广告的相关投诉多达2800多条，其中有62条涉及“海客宝”的莫名扣费。投诉人均表示，从未主动办理、确认海客宝付费服务，有人无意点开低价试用页面，平台默认勾选自动续费，字体极小，刻意隐瞒扣费规则；也有人指出，投保时没有主动完成健康告知，也没有收到明确的投保提醒。以上反映均为无意投保。

而类似遭遇在德州并非个例。据农行德州开发区支行辖属新华支行工作人员介绍，此前一位客户在浏览短视频时误点不良弹窗广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通了保险自动代扣，银行卡累计被扣2000余元，客户完全没有投保意愿。工作人员协助客户整理扣款凭证和广告截图等佐证材料，持续对接保险公司沟通退费，面对平台的推诿反复协商，最终才成功帮客户全额追回被扣款项。

“我爸的手机，装了满屏没用的App，真的卡得不行。”赵先生的女儿发现，这种乱弹广告的情况，多发生在“千元机”身上：“我爸用的是一台安卓手机，当时花了大概1200元，到手不久就广告不断，弹窗、自动下载软件……问题太多了。”但是，换了一台高端机后就很少有类似情况发生了。

德城区的杨先生投诉称，在使用骑行软件时遭遇弹窗广告的侵扰，平台涉嫌强制消费，恶意扣费。他回忆，弹窗广告边上有个关闭的叉号，可那个叉太小了，根本看不清楚。一不留神点到广告里，跟进了游戏似的，想退都退不出来。

甚至于一些导航软件打开后，有3至8秒的广告，还没等点关闭，稍有震动就会极其灵敏地跳转到第三方平台，被迫打开广告。遇到开车等紧急情况下，极易出现危险。

记者在多个社交平台看到，不少网友直言：手机App弹窗广告真得整治了，别说老年人，年轻人用起来也很麻烦。更有网友反映，缴纳停车费、查看出行信息等紧急时刻，弹窗突然霸屏，让人焦急万分。这类刻意诱导误触的广告如同手机里的“数字牛皮癣”，无孔不入、难以躲避。

采访中，市民呼吁，老年人手机“适老化”改造，不应只是把字体放大、按钮变大，应真正减少广告和诱导跳转。比起大字版，老人更需要的是，没有人诱导他们误触，且当一次误触发生时，后面也没有人等着从中赚钱。

弹窗广告为何成了甩不掉的“数字牛皮癣”？记者调查发现，背后是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

记者检索了解到，弹窗广告每千次曝光最低收费5元，用户每点击一次（包括误触）再收0.1至0.3元。而在App推广行业，一个完成实名绑卡的新用户，渠道返点普遍在30至50元之间。按照这一计价规则，用户的每一次“不小心”都被拆解成了可以变现的数字。一些App开发者把弹窗广告作为核心变现渠道，故意将关闭按钮做小做隐蔽，甚至利用嵌套逻辑层层绕开“一键关闭”的合规要求。

针对弹窗广告乱象，近年来工信部多次出手整治。2026年6月，工信部信息通信管理局召开专题会议，要求相关企业立即开展自查整改，严禁利用高灵敏度“摇一摇”等易造成误触发的方式诱导用户操作，明确不得设置隐蔽关闭按钮、延迟关闭或重复弹窗。但业内人士指出，弹窗广告治理涉及App开发者、广告平台、手机厂商等多个环节，仅靠单一部门的专项整治难以根治，需要建立跨部门协同监管机制，加大对违规主体的惩戒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