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沙

故乡的炊烟,早已留在我的脑海里,总是在不经意间飘出来,把我的思绪飘得很远……

小时候,我和小伙伴把牛羊赶到村庄后面的山坡上吃草。牛羊啃着草,我们坐在坡上,仰望着漂浮的白云,眺望村庄的房子,如同欣赏一幅幅乡村油画。最唯美的还是傍晚村子里家家户户先后飘起来的缕缕炊烟。远远地,我们站在山坡上,看见村里的炊烟陆续飘荡。

家家户户的炊烟是不一样的,炊烟还能看出每一家生活规律和生活底色呢。你看,那是邻居金大婶家的炊烟,她家的炊烟起得最早,一缕跟着一缕,欢快的炊烟袅袅升空。远远望去,这是一缕充满“诱惑”的炊烟。小时候,走过金大婶家门口,那香味总是令人陶醉。正是这样一缕“香醇”的炊烟,让我的童年生活充满了色香,也充满对美食的渴望。

那该是李奶奶家的,慢腾腾的,短促的。李奶奶一人寡居,热了冷饭,匆匆扒了几口下肚。孤寂的生活,伴着一缕孤独的炊烟,显得单调乏味。这样的一缕炊烟,似乎是李奶奶孤寂内心的写照。失去老伴的李奶奶,熄灭了炉灶,吃了几口,就上床休息了,炊烟也悄无声息地飘散了。

阿晓在山坡上跳了起来:“你看!我家的炊烟也升起来了!”阿晓的父亲该到家了。阿晓每天放完牛,最期待就是他的父亲下工回家。因为他的父亲在城里务工,下午下了工,隔三差五地带点五花肉回来。当阿晓放完牛回到家,看到他母亲正围着灶台忙碌,五花肉早在锅里飘香。阿晓枯涩的肚肠,早已跑满了馋虫。后来,我终于知道阿晓为什么看到自家的炊烟这么兴奋。原来炊烟是一种幸福的味道,在物质贫乏的年代,炊烟是幸福的企盼。

我和伙伴们准备要把牛赶回家的时候,我才看见我家的炊烟起了,别人家的炊烟早已停歇。我父母亲这个时候,才从田地里回家。放牛归来,我蹲在炉膛前,不断往灶膛里添柴,母亲炒着菜,父亲磨着刀,准备第二天的劳作。等公鸡啼叫三四声,母亲一骨碌爬起,开始忙活整理蔬菜,挑着菜去赶早市。父亲躺不住了,早已起床,拿着草刀,巡查农田。我家的炊烟,在凌晨的夜空,高傲飘起,似乎向生活宣示着什么。我家的炊烟,也给了我生活的力量。这最早最晚的炊烟,把一家人的美好生活飘向远方,飘向我的心灵深处……

白驹过隙,如今,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村庄上空那一道道炊烟,想起我和小伙伴站在山坡上看炊烟的情景。

岁月无情,烟消人散,故土的烟火稀落,炊烟落下的尘埃,粘在游子的脚底,行走万里,始终飘不散故乡的炊烟。人活在世上,也如同一缕缕炊烟,被人生之炉膛点燃,被岁月之风慢慢吹散。炊烟下的人生百态,别人表面上看到是浓烟、淡烟,直烟或弯曲的烟。但我们能自知人间炊烟的味道。

炊烟,烟吹,吹不乱世代故土人们行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