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绪亮

1995年,我毕业后到德州一中办公室工作,那时,傅国杰老师已经在这所学校当了十多年校长,而且还是全市出类拔萃的校长。我在傅老师身边工作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几年,但他却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是一位有思想的校长。1996年,他随全市教育代表团去美国中学访问。十几天行程下来,他带回来的既没有吃喝的物品,也没有这样那样高档的“洋玩意儿”,而是在马不停蹄访问间隙写就的一二十篇关于美国中学教育的所见所闻以及引发他对当前中学教育教学改革发展的所思所想,所阐述的观点具有非常高的思想性和前瞻性。很快,这些文章就在地方主流媒体以及《山东教育》等报刊杂志上陆续刊载,并且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苏霍姆林斯基说,校长对学校的领导,首先应当是教育思想的领导,然后才是行政的领导。如何围绕以学生为中心,让他们更好地发展,作为校长,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就提出了“激发学习兴趣,培养自学能力,注重实际应用,塑造美的心灵”的这一全新的教育理念。几十年来,这一理念扎根德州一中,深深影响了一批批老师,一届届学生,也给这所久负盛名的校园注入了无尽的生机和活力。真正有思想的人,往往是既善于总结又注重提炼的人,他就是这样。工作间隙,笔耕不辍,倾尽心血写就了《做家长的学问》、《美的心灵与启迪》等一本本教育专著,参与撰写教育著作20余种,发表论文、随笔、教育札记200余篇。在其深邃厚重的教育思想里,不难看出一位兢兢业业的教育工作者的担当与忠诚。

校长是什么?校长是教师的教师。从这一点来说,他是校长,更是老师,而且还是以一位非常称职的老师。多少年来,他的思想还一直感染着老师,感染着学生,感染着德州一中这所远近闻名的省重点中学。他的影响力,直到他离开校园20年后的今天还让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很多人念念不忘。

他是一位有知识的学者。他经常教育我们:好的老师不是“书呆子”而是“杂家”,要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做到这一点,离不开博览群书,多读多练。在这方面,他身体力行。在德州教育界,他藏书是出了名的,曾被评为全市教育系统藏书先进个人。我有幸去过他的书房,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书橱里满满的书,千余册藏书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这些书,他如数家珍,用他本人的话说:“你随便说哪一本,我闭着眼睛就能准确找出来。”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喜欢读书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更好地教书,读书的初衷全然离不开教书育人,没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在他自选集《心迹》自序中写道:“我与书结缘不仅因为我是语文老师,要有踏实的功底,要勤于练笔,更主要的是要有一种责任感,要为我从事的事业讴歌。”他手不释卷的好习惯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周围的师生,学校图书馆、阅览室里经常座无虚席,一个个争相阅读的身影渲染了一中浓厚的求学、治学氛围。

他是一位有温度的长者。傅老师不媚俗、不逾矩、知白守黑。初次接触,给人的印象貌似过于严肃,不易接近,其实真正走近了才会感受到他的平易近人。在他办公室,我就经常不断地看到他手把手地指导青年教师备课,不厌其烦地帮助他们修改教案。那时,我具体负责学校对外宣传工作。每每有“豆腐块”在报纸上登出来,他比我还高兴,主动把报纸拿给我,并弯下身来耐心地点评。是他一次次循循善诱的鼓励,才使我逐渐把原以为枯燥无味的文字工作真正当成了一件自得其乐的事情,能够静下心思用笔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也正是这种历练,才不断提高了我的写作能力,使得我在日后这么多年的工作中大受裨益。

他做事干练,有板有眼。这一点,甚至在他的穿衣戴帽、言谈举止上都能很好地体现出来。他的老学生这样描述:“他瘦而不弱,穿着干净、素朴,那模样既不洋派,也非老派。文气、但不张扬。”(李新兰《永远的灯塔守》)。他个头高,身板直,走路很快。在校园里从没看到过他不急不慌地走路,抬起脚便是步履匆匆,尽管那时他已近60岁了,匆匆忙忙地的样子,总让我想起校园里那些迟到几分钟急火火奔向教室的孩子。

傅老师从教近40年,桃李满天下,很多人都将自己曾是他的学生引以为荣。很遗憾,我中学没在德州读,更没当过他一天的学生,但他坦荡的品行、渊博的学识以及精益求精的敬业精神让人钦佩,值得学习。从内心讲,无论何时他都是我永远的老师。

“傅国杰老师一生从教,把所有的光和热都给了学生,无论贫富贵贱;把所有的才学都给了事业,无论一中、跃华”。这是主流媒体对他客观的评价。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多年来受人尊敬的好老师、好校长,就在今年8月6日不幸病逝。

傅老师走了,噩耗惊动一座城市。

之后接连几天,他的很多学生、友人纷纷撰写纪念文章,《永远的灯塔守》、《典型杳矣》等一篇篇感人肺腑的文字登到了报纸上,传遍了朋友圈。这些文章,网络上的,我都及时收藏在微信里;报纸上的,我都把报纸一张张叠好,悉心收藏起来,期望无论历经多少岁月,也都是自己一份真挚的敬重和纪念。

斯人已去,伤感未了。对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师长,我也一直想着写点什么,但一拿起笔来,就感觉思维混乱,多年前在傅老师身边工作的那一幕幕便如泉水般涌出,总感觉无从插手。

这些天,心绪渐渐有些平复,拿起笔一口气写下了以上的文字,在缅怀傅老师在天之灵的同时,也权当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点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