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原源
绿湖庄园的早晨总是在一声声公鸡的啼鸣、窗户飘出的咖啡香和妮娜太太的一声声:“那个贪玩的短柄苕帚又跑去了哪儿”中醒来。
妮娜太太每天早上将熟睡的孩子们叫醒吃完早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各个房间的床铺用这个短柄苕帚扫平,如果不能将每一个床角都扫平,妮娜太太的一天都会吃不下任何东西。
短柄苕帚卡尔有着胡桃木色的手柄,那上面还有木质特有的纹路,它的毛刷长长窄窄,可以伸进床缝、沙发间隙中将里面的灰尘全部都扫出来。
当然,如果是孩子们掉进去的饼干屑,那就要费一点力气了,虽然妮娜太太会时刻盯着孩子们不要随便在床上和沙发上吃任何掉屑的东西。但卡尔有着自己的想法,它并不喜欢那些扫出来的灰飞到它的手柄上,没错,它就是要做妮娜太太口中那个“贪玩的家伙”。它经常在它工作结束以后趁妮娜太太不注意使劲将自己翻滚到床底下、沙发底下或者床围档的缝隙里,它很享受这种独处的感觉,并且在妮娜太太需要它而找不到它的时候,它也会偷偷乐一阵子再昏沉沉的睡去。
当妮娜太太找到它时,它会反思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被找到,在工作过程中,它会不停的考虑下一个藏身的地方,而且它还得想着如何躲避那只嗅觉和眼睛都极其灵敏的猫,有的时候,即使是它藏的多么隐蔽,那只有着一身蓝色毛发和柔软身躯的猫也会将它找到,再狭小的角落猫的爪子都会一把把它从里面揪出来。但它是一只“懂事”的猫,如果卡尔给它使个眼色的话,就算是妮娜太太的嗓门再大,这只猫也会转身就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在猫的意识里,这完全就是一种特别幼稚的游戏。

一个跟平常没有任何两样的早晨,这个贪玩的短柄苕帚依旧昏昏沉沉的睡着,妮娜太太出门早,没有来得及收拾家里的床铺,当然也不需要大声的喊叫它。在睡梦中,一束强烈的白光照耀在它的眼睛上,卡尔看到一个白胡子老者手拿一个魔法棒出现在它的眼前,即便是那光照的它的眼睛根本就睁不开。老者对它说:“你非常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对吗?”
“是的,老先生,我真的非常讨厌妮娜太太每天早晨的大喊声和那些洒落在我头上的灰尘,这些真的令我感到十分焦虑。”卡尔说到。
“我想我可以帮助你。”老者说。
“那我肯定会非常感谢您的先生,只是,我既没有手,又没有脚,如何才能出的去呢?”
“我可以给你变出一双隐形翅膀,这双翅膀同时也可以让你隐身,你在飞出去的时候,妮娜太太看不见就连那只猫也看不见,甚至你可以在妮娜太太的眼前飞来飞去,但是……”
“但是什么?”卡尔问到。
“但是这个魔法的效力只有短短的三个小时,你要在这三个小时里完成你想做的事情,当这三个小时过去,这双翅膀就会消失。”
“哦,虽然……但是,老先生,即使是这样,我也想要这双翅膀……“还没等卡尔把话说完,老者已经消失在那束白光中。

卡尔的眼睛努力睁开,但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个梦里,它想要梦里的那双翅膀,哪怕就三个小时。卡尔看了下挂在墙上的钟表,也许妮娜太太马上就要回来了,它也该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毕竟挪动胡桃木色的身躯也需要时间。
卡尔开始进行缓慢地挪动,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它的身躯根本挪不动,像是用了强力胶被粘在了这个地方,卡尔努力向上抬着头,毛刷也随着它的用力而竖立起来,可无论如何,依旧挪不动。阳光透着窗户照在卡尔的身上,卡尔终究是放弃这次的躲藏计划,它把刚才昂起头的缓慢放下来。
突然,它开始觉得自己的身躯轻盈起来,它转头看到在自己胡桃木的手柄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那光五彩斑斓,颜色也随着窗外光线的强弱而变化,光圈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在两边对称的光圈下出现了像树叶一样的脉络,但那绝不是脉络,这是透明的,闪闪发光的。
“天啊,我真的长出了翅膀!”卡尔惊讶的喊道:“天啊,天啊,这是真的!”那双翅膀开始缓缓带着卡尔飞了起来,起初只是缓慢的,卡尔飞到那只猫的面前,那只猫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依旧径直的在卡尔身边走了过去,要知道,这只猫平常对飞起来的东西绝对不会放过的,不管是蝴蝶、蜜蜂还是稍大一点的麻雀,即便是一只蚊子或者苍蝇飞过,它都会奋不顾身的跳起来,用它锋利的爪子去抓到它们。
虽然卡尔很讨厌它这种太过于活跃的行为,但此时,卡尔还是觉得如此戏弄它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妮娜太太拎着大包小包的推门而入,那只猫迅速跑到妮娜太太的身边蹭着她的裙边:“看样子,你今天过的愉快极了,你这只可爱的小东西。”妮娜太太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这只猫也用“喵喵喵”的声音附和着。
妮娜太太和这只猫完全没有发现正在她们面前飞来飞去的卡尔,还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卡尔。飞得起劲的卡尔透过妮娜太太没有关闭的门看到外面的风景,这不正是卡尔想要的机会吗?卡尔迅速地飞了出去,它好像知道这样的魔法只有三个小时,又好像不知道。

卡尔灵活旋转着胡桃木色手柄的身躯,绕过莫塔公园里的一棵棵大树,俯瞰飞过公园里的中心湖,它又飞过对面山上的一座座发电风机,它开心极了,完全忘记了每天扫灰的疲惫感和内心的焦虑,直到天开始黑下来,一片片乌云开始遮住刚才的阳光,犀利的闪电比阳光还要刺眼,随着每一道闪电的出现,卡尔的身体也会随之一颤,它突然想起来,妮娜太太一早说过的今天有雷暴雨,所以要提前去莫塔公园旁边的菜市场买好今天的菜和食物。
卡尔开始慌了起来,现在的它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乱飞,但是谁都看不见它,即使它很大声地在风中呼喊救命,也没人能够听得到。
这场暴风雨结束的很迅速,莫塔公园里的树枝也被刮下来不少,发电风机的转动也随着风力的减小而慢了下来,一切都在雨后湿润的洗礼中开始恢复平静,卡尔并没有飞行三个小时,它的魔法翅膀早在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就被那些锣鼓般的雨点击打碎了,失去魔力的它重重地摔在了莫塔公园大树下的泥土里,掉下来的树枝会把地面的水溅在卡尔的身上,这些雨水混着的泥土比起妮娜太太家里的灰尘可是糟糕太多了。
卡尔躺在那里毫无办法,它真的无法翻身,更不要再说飞起来。它的嘴巴里也充斥着裹满泥巴的青草,既难以下咽又粘在上颚吐不出来。卡尔拼尽全力想喊出声来,喉咙却也被泥巴给粘住了,它能做的只有默默的躺在那里,或者翅膀还可以长出来,或者幸运的被救走,又或者是死亡。
阳光开始拨开那阴霾的湿气,莫塔公园里刮下的树枝和被雨水击打下来的树叶也被公园管理员迅速清理,来往的人类没有谁发现躺在泥土里的卡尔,它的胡桃木身躯被泥土覆盖,没有人能看见它。卡尔也已经放弃了呼救,在它目前的处境看来,那些都是无用功。

不知何时,一条黑狗用它湿漉漉的黑鼻子顶开了卡尔身上的泥土,对,没错,有着灵敏嗅觉的黑狗要比人类的脚步更容易发现卡尔的存在,卡尔本身的气味与公园的其他东西不一样。
“嘿,黑狗先生,谢谢您用您黑如珍珠又极度灵敏的鼻子找到了我。”卡尔跟黑狗打起了招呼。
“可是,你这个奇怪的家伙,我只是来公园锻炼我矫健的四肢,但是,为什么这公园里会有你这样奇怪的家伙?”
“我是用一双透明且闪着五彩斑斓的光的翅膀飞到这儿来的,我知道,我这样说,您绝对不相信,但是事实确实是这样。”卡尔看着黑狗的眼睛说道。
“你可真是个异想天开的家伙……”
“但是黑狗先生,您可不可以带我离开这个糟糕透顶的地方,我已经在这儿不知道待了多久,我想如果不是这些泥土覆盖在我身上的话,我此刻肯定是在公园的垃圾桶里,可是我非常幸运,遇到了您,我相信您会带我离开这儿的。”卡尔边说边抖了抖毛刷上的土。
“我可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
“哦,这也真是难倒我了,我的主人叫妮娜,家就在莫塔公园……呃,让我想想,是东边还是南边来着,我跟您说过,我真的是飞过来的,我并不知道方向,或者您把我从这儿先救出去,带我去一个热闹的地方也行,毕竟我在妮娜太太家这么多年,并没有出过门。”
“我可不知道妮娜太太家。”
“黑狗先生,您可是有着全世界最灵敏的鼻子,我相信您可以通过气味帮我找到妮娜太太的家的。”
“伙计,你都待在这个泥土里有多久了,再灵敏的鼻子也闻不出来,我想你在这个时候应该看清楚现实。”黑狗先生将卡尔叼进嘴里开始往它家的方向跑去。

黑狗先生的家就在莫塔公园旁边的一处树林里,那里有着茂密的松树还有高大的云杉,躲藏在高大树枝上面的阳光随着黑狗先生的快速奔跑,将星星点点的光打在卡尔的脸上,那光并不刺眼,因为瞬间就没有了,这片森林里的树比莫塔森林里的树还要茂密。
黑狗先生将卡尔放进它的草甸窝,并告诉它不要乱动,它要返回莫塔公园问一下周围的那些动物朋友,有没有知道妮娜太太家的住址,卡尔真的是感动极了。但是,接下来的一连几天,黑狗先生跑遍了整个莫塔公园,都没有打听到任何一点有关于妮娜太太家的消息。
阳光又通过那些茂密的枝叶缝隙星星点点洒在卡尔的身上,一只啄木鸟飞上了黑狗先生草甸窝旁边的云杉树,卡尔望着它,那是只与众不懂的鸟儿,灰色的全身,头顶上是一束红色羽毛,如果它是一个爵士舞者,那肯定就是最棒的爵士。
只见它将两只脚固定在树木上,尾巴呈楔状以保持身体的平衡,就开始了它的工作,当它灵敏的将工作结束后也看到了卡尔,它只是好奇卡尔身上胡桃木的手柄,这只漂亮的鸟儿围着卡尔转了几圈后停下来,并用尖尖的嘴吧啄了几下这个奇怪的家伙。

“啄木鸟小姐,虽然我身上的胡桃木有些耀眼,但是我只是一个短柄苕帚,我的身上并没有虫子,当然也不需要您的诊治。”卡尔着急的说道。
“我只是好奇,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因为我长出了透明的翅膀,在家里飞了出来,并遭遇了暴雨天,被黑狗先生发现,才来到了这里。”卡尔说道。
“哦,你的经历还真是既精彩又神奇。”
“虽然我身上的胡桃木没有虫子,但是我站起来却可以将沙发,床角里的灰都能扫的干干净净,不然我的主人妮娜太太也不会在找不到我的时候,会不停的大喊我是个贪玩的家伙。”卡尔得意地说。
“但是森林里可不需要扫灰,比如我的家,那些用树木做成的窝,如果用你来扫灰会把你的毛刷都给刮伤的,祝您在这儿愉快。”啄木鸟小姐起身飞走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卡尔不管是见到扛着苹果路过的獾,衔着树枝的梅花鹿还是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兔子,这个倔强并充满幻想的短柄苕帚卡尔说着跟啄木鸟小姐同样的话,却始终没有发挥出自己的作用,它难过极了。
风吹日晒,胡桃木手柄上的毛刷也开始脱落,卡尔的心情也随之愈发的低落。
终于有一天,黑狗先生给它带来了好消息,它在莫塔公园里的一只波斯猫那儿知道了妮娜太太家的地址,那只波斯猫说,就在前几天,莫塔公园附近的猫咪举办了一场糖果派对,在那里,它遇到了妮娜太太家的那只慵懒的猫,并且那只蓝猫跟它讲了短柄苕帚失踪的这件事儿,那只蓝猫说,直到现在,妮娜太太依旧很奇怪这只短柄苕帚到底去了哪儿。
顺着波斯猫给的线索,黑狗先生将卡尔送到了妮娜太太家的门口,最先发现卡尔的还是那只猫,它惊讶的将妮娜太太引到门口,妮娜太太长大了嘴巴大声喊道:“你这个贪玩儿的家伙,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妮娜太太将彩色的毛线为卡尔补充了新的毛刷,手柄还是那只带着纹路的胡桃木。
此时此刻,这个爱逃跑的短柄苕帚就在我面前的沙发上看着我,因为它的“贪玩”而经常找不到它,所以才写下了这个故事,我想这个故事讲完了,它肯定不会再逃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