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2日,临沂奥体公园体育场,山东省第二十六届运动会女子甲组200米决赛。发令枪响,德州选手牛涵妮平稳起跑,弯道加速步步紧逼,进入直道全力冲刺。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计时器定格在24.40秒——个人最佳,金牌到手。
加上前一天的女子甲组4×100米接力金牌和7月31日的100米铜牌,以及女子甲组4×400米接力银牌,18岁的牛涵妮在本届省运会上交出2金1银1铜的成绩单。德州田径队也以4金8银5铜创下参加省运会的历史最佳战绩。

牛涵妮的田径之路,始于小学四年级的一次学校运动会。“当时百米能跑14、15秒,老师觉得我很有运动天赋,就一直带着我参加各类比赛。”牛涵妮回忆,那时的她觉得跑步是件新鲜事,能代表班级和学校出去比赛是件光荣事,跑步不仅让她感到开心,更带来了满满的成就感。
“练体育的苦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才能真正体会。”重复跑圈、起跑练习、动作分解,一个摆臂动作能练上百遍,第二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冬天冷得直哆嗦,夏天跑完一圈就浑身湿透。刚刚升入初中的那段时间,牛涵妮一度想安心做文化生。
可每当站上赛道,听到发令枪响,那种血液往上涌的感觉又让她舍不得放下。初三那年的市运会,她在100米拿下银牌、200米拿下金牌。站在领奖台上,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那些清晨起床的挣扎、那些乳酸堆积后迈不开的步子,这一刻都变成了甜。
那天晚上,牛涵妮注册了抖音,给自己取名“羚羊公主”。“小时候爱看《喜羊羊与灰太狼》,羚羊公主这个角色肤色黝黑、外表个性,很有力量感,感觉和自己很像。”牛涵妮笑着,“羚羊公主”的形象,不正是她的真实写照嘛。
初三市运会的那场比赛,也让齐河一中田径教练常绍永注意到了她。赛后多所重点高中向她抛出橄榄枝,家长也不愿孩子去离家一百多公里的县城读书。“这是个好苗子,我必须尽力争取。”常绍永在德州住了下来,一次谈不成就多谈几次,最终家长和学校都被他的真诚打动。
就这样,牛涵妮走进了齐河一中,开始系统化的田径训练,并陆续拿下200米二级和一级运动员证书。从初中的27秒5到高中时期稳定跑进25秒,“羚羊公主”再没说过放弃。
颁奖仪式上,胸前的金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可通往冠军的路上,不只有掌声和鲜花,更多的是无声的煎熬和不被看见的挣扎。
今年5月,省运会田径预赛在日照市举行,这也是牛涵妮第一次站上省运会的跑道。“孩子没打过省运会,刚开始没能完全理解我的安排”。常绍永回忆道,起初他给牛涵妮定的底线是稳进前八,可牛涵妮心里憋着劲儿想冲第一。
预赛结束,她以25秒53位列第四名,这个成绩既没有达到自己的目标,也远没有发挥出训练时的水平。赛后德州田径圈传出消息——牛涵妮“状态差”“要退出金牌争夺”,负面舆论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这个18岁的姑娘压得喘不过气。
更难受的是,她不能为自己辩解。因为当初教练的战术安排就是让她保留实力,她必须沉默。
“那段时间我一边带队训练,一边持续给孩子做心理疏导,反复跟她说‘你完全没问题’”,常绍永让她关掉手机,不要关注外界的评论,只专注做好自己的事情。牛涵妮照做了,她关掉手机,把自己埋进跑道,用汗水和重复的节奏给自己找安全感。
“训练课上她多次跑出200米夺冠的成绩,我们一直对外保密”,常绍永告诉记者,那些漂亮的训练数据从不对外公开,只作为师徒二人心底的底气。
200米决赛中,牛涵妮以0.20秒优势战胜百米冠军燕芯如,用24.40秒刷新个人最佳。常绍永说,这是“近4届省运会女子200米最佳”成绩,距离运动健将标准仅差0.4秒。从预赛的沉默隐忍到决赛的全力爆发,牛涵妮用一枚金牌证明了,勇敢的人不一定要时刻发声,但一定要在关键时刻站得出来。

在牛涵妮夺冠的短视频评论区里,记者发现了她与一位老人的互动,这个人是她的奶奶。问及与奶奶的故事,牛涵妮两度落泪。抱着“刨根问底”的职业本能,记者递过纸巾,轻声追问了一句:“能跟我们讲讲奶奶吗?”小姑娘几个深呼吸,慢慢讲起了那个陪了她十几年的身影。
原来,牛涵妮的父母早年在外务工,记忆里一直是奶奶陪在身边。6岁那年,她跟随父母去外地读书,奶奶二话不说,拎起行李一块儿跟了过去,每天负责接送、做饭,事无巨细。后来上了高中,她只有放假回宁津老家才能和奶奶相聚。可无论相隔多远,奶奶的关心从未间断。
“以前早上五点多就要出门晨训,无论多早,餐桌上永远摆着奶奶提前做好的早饭,她总叮嘱我吃饱再出门。”牛涵妮说,从她开始训练的那天起,这顿热早饭就再没断过,冬天是热粥,夏天是凉好的绿豆汤。预赛结束后的那段艰难时光,奶奶天天给她发微信、打电话,问“累不累”“吃没吃好”,话虽简单,但对彼时的牛涵妮来说却是最有力的支撑。
赛场上的陪伴,不只来自奶奶。这次省运会,常绍永特意带上了同样毕业于齐河一中的上届省运会女子400米冠军李肖巧,作为德州短跑历史上首位省运会金牌得主,李肖巧的大赛经验正是牛涵妮缺少的。
“白天教练负责训练调度,晚上我负责疏导心理,传授放松技巧。”师姐李肖巧和牛涵妮一起相处过两年,彼此都很熟悉。在她眼中,牛涵妮是个勇敢的姑娘,“每当遇到难题她会主动想办法完成,而不是轻言放弃。”李肖巧说。
从小学跑道到临沂奥体公园的夺冠时刻,“羚羊公主”牛涵妮用奔跑告诉所有人:那些咬牙熬过的清晨、那些咽进肚子的委屈、那些在沉默中积攒的力量,终会在一瞬间绽放成最耀眼的光。